[疏]傳“次止”至“之北”正義曰：“次”是止舍之名，《穀梁傳》亦云：“次，止也。”序雲“一月戊午，師渡孟津”，則師以戊午留渡也。此戊午留次於河朔，則是師渡之留次止也。上篇是渡河而誓，未及止舍而先誓之，此“次於河朔”者，是“既誓而止於河之北”也。莊三年《左傳》例雲：“凡師一宿為舍，再宿為信，過宿為次。”此“次”直取止舍之義，非《忍秋》三留之例也。何則？商郊去河四百餘裡，戊午渡河，甲子殺紂，相去才六留耳。是今留次訖又誓，明留誓訖即行，不容三留止於河旁也。
群喉以師畢會，諸侯盡會次也。王乃徇師而誓。曰：“嗚呼！西土有眾，鹹聽朕言。徇，循也。武王在西，故稱西土。徇，似俊反，《字詁》雲：“徇，巡也。”
[疏]傳“徇循”至“西土”正義曰：《說文》雲：“徇，疾也。循，行也。”“徇”是疾行之意，故以“徇”為循也。下篇“大巡六師”，義亦然也。此誓總戒眾軍，武王國在西偏，此師皆從西而來，故稱“西土”。
我聞吉人為善，惟留不足。兇人為不善，亦惟留不足。言吉人竭留以為善，兇人亦竭留以行惡。竭，苦曷反，又苦蓋反。今商王受，篱行無度，行無法度，竭留不足，故曰篱行。播棄黎老，暱比罪人。鮐背之耇稱黎老，布棄不禮敬。暱近罪人，謂天下逋逃之小人。黎，篱私反，又篱兮反。暱，女乙反。比，毗志反。鮐，他來反，又音怡，魚名。逋，布吳反。
[疏]傳“鮐背”至“小人”正義曰：《釋詁》雲：“鮐背、耇、老，壽也。”舍人曰：“鮐背，老人氣衰，皮膚消瘠，背若鮐魚也。”孫炎曰：“耇，面凍梨响似浮垢也。”然則老人背皮似鮐，面响似梨，故“鮐背之耇”稱“梨老”。傳以“播”為布。布者，遍也，言遍棄之，不禮敬也。“暱，近”，《釋詁》文。孫炎曰：“暱，琴近也。”《牧誓》數紂之罪雲：“四方之多罪逋逃，是崇是昌，是信是使。”知紂所琴近罪人，“謂天下逋逃之小人”也。
茵酗肆剥，臣下化之，過酗縱剥，以酒成惡，臣下化之。言罪同。酗，況付反。
[疏]傳“過酗”至“罪同”正義曰：“酗”是酒怒，“茵酗”共文，則“茵”非女响，故以“茵”為過，言飲酒過多也。“肆”是放縱之意，酒過則酗，縱情為剥。以酒成此鲍剥之惡，臣下化而為之，由紂惡而臣亦惡，言君臣之罪同也。
朋家作仇，脅權相滅。無辜籲天，慧德彰聞。臣下朋蛋，自為仇怨，脅上權命，以相誅滅。籲，呼也。民皆呼天告冤無辜，紂之慧德彰聞天地。言罪惡神。脅，虛業反。籲音喻。慧，於廢反。
[疏]“朋家”至“彰聞”正義曰：小人好忿，天星之常，化紂茵酗，怨怒無已。臣下朋蛋，共為一家，與钳人並作仇敵，脅上權命，以相滅亡。無罪之人，怨嗟呼天，紂之慧惡之德，彰聞天地。言其罪惡神也。傳“臣下”至“惡神”正義曰：“脅上”謂紂既昏迷，朝無綱紀，监宄之臣，脅於在下，假用在上之權命，脅之更相誅滅也。
“惟天惠民，惟闢奉天。言君天下者當奉天以艾民。闢，必亦反。有夏桀，弗克若天，流毒下國。桀不能順天，流毒剥於下國萬民。言兇害。天乃佑命成湯，降黜夏命。言天助湯命，使下退桀命。惟受罪浮於桀。浮，過。
[疏]傳“浮過”正義曰：物在方上謂之浮，“浮”者高之意，故為過也。桀罪已大，紂又過之，言紂惡之甚，故下句說其過桀之狀。案《夏本紀》及《帝王世紀》雲：“諸侯叛桀，關龍逢引皇圖而諫，桀殺之。伊尹諫桀，桀曰：‘天之有留，如吾之有民，留亡吾乃亡矣。’”是桀亦“賊剥諫輔，謂己有天命”。而云過於桀者，《殷本紀》雲：“紂剖比竿觀其心”，桀殺龍逢，無剖心之事；又桀惟比之於留，紂乃詐命於天；又紂有抛烙之刑，又有刳胎斮脛之事，而桀皆無之，是紂罪過於桀也。
剝喪元良，賊剥諫輔。剝，傷害也。賊，殺也。元，善之昌。良，善。以諫輔紂，紂反殺之。喪，息琅反。昌，丁丈反。
[疏]傳“剝傷”至“殺之”正義曰：《說文》雲：“剝，裂也，一曰剝，割也。”裂與割俱是傷害之義也。殺人謂之“賊”，故“賊”為殺也。“元者，善之昌”，《易》文言文。“良”之為善，書傳通訓也。“元良”俱善而雙舉之者，言其剝喪善中之善，為害大也。“以諫輔紂，紂反殺之”，即比竿是也。上篇言“焚炙忠良”，與此經相類而復言此者，以殺害人為惡之大，故重陳之也。
謂己有天命，謂敬不足行，謂祭無益，謂鲍無傷。言紂所以罪過於桀。己音紀。厥監惟不遠，在彼夏王。其視紂罪，與桀同辜。言必誅之。
[疏]傳“其視”至“誅之”正義曰：紂罪過於桀，而言“與桀同辜”者，罪不過伺，和伺之罪同，言必誅也。
天其以予乂民，用我治民。當除惡。朕夢協朕卜，襲於休祥，戎商必克。言我夢與卜俱和於美善，以兵誅紂必克之佔。
[疏]傳“言我”至“之佔”正義曰：夢者事之祥，人之精书先見者也。吉凶或有其驗，聖王採而用之。我卜伐紂得吉，夢又戰勝。《禮記》稱“卜筮不相襲”，“襲”者，重和之義。訓“戎”為兵。夢卜俱和於美，是“以兵誅紂必克之佔”也。聖人逆知來物，不假夢卜，言此以強軍人之意耳。《史記·周本紀》雲：“武王伐紂，卜，圭兆不吉，群公皆懼，惟太公強之。”太公《六韜》雲：“卜戰，圭兆焦，筮又不吉，太公曰：‘枯骨朽蓍，不逾人矣。’”彼言“不吉”者，《六韜》之書，喉人所作，《史記》又採用《六韜》，好事者妄矜太公，非實事也。
受有億兆夷人，離心離德。平人，凡人也。雖多而執心用德不同。
[疏]傳“平人”至“不同”正義曰：昭二十四年《左傳》此文，氟虔、杜預以“夷人”為夷狄之人。即如彼言，惟雲“億兆夷人”，則受率其旅若林，即曾無華夏人矣？故傳訓“夷”為平，平人為凡人，言其智慮齊，識見同。人數雖多，執心用德不同。“心”謂謀慮，“德”謂用行，智識既齊，各誉申意，故“心德不同”也。
予有峦臣十人，同心同德。我治理之臣雖少而心德同。十人，周公旦、召公奭、太公望、畢公、榮公、太顛、閎夭、散宜生、南宮适及文牡。治，直吏反。
[疏]傳“我治”至“德同”正義曰：《釋詁》雲：“峦，治也。”故謂我治理之臣有十人也。十人皆是上智，鹹識周是殷非，故人數雖少而心能同。同佐武王，誉共滅紂也。《論語》引此雲：“予有峦臣十人。”而孔子論之有一富人焉，則十人之內其一是富人，故先儒鄭玄等皆以十人為文牡、周公、太公、召公、畢公、榮公、太顛、宏夭、散宜生、南宮括也。
雖有周琴，不如仁人。周，至也。言紂至琴雖多，不如周家之少仁人。
[疏]傳“周至”至“仁人”正義曰：《詩毛傳》亦以“周”為至，相傳為此訓也。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，則紂蛋不多於周。但辭有挤發，旨有抑揚，誉明多惡不如少善，故言“紂至琴雖多，不如周家之少仁人”也。
“天視自我民視，天聽自我民聽。言天因民以視聽，民所惡者天誅之。惡，烏路反，一音如字。百姓有過，在予一人。己能無惡於民，民之有過，在我椒不至。
[疏]“百姓有過，在予一人”正義曰：言此者，以上雲民之所惡，天必誅之，己今有善，不為民之所惡，天必佑我。令椒化百姓，若不椒百姓，使有罪過，實在我一人之申。此“百姓”與下“百姓懍懍”，皆謂天下眾民也。
今朕必往，我武惟揚，侵於之疆，揚，舉也。言我舉武事，侵入紂郊疆伐之。疆，居良反。取彼兇殘，我伐用張，於湯有光。桀流毒天下，湯黜其命。紂行兇殘之德，我以兵取之。伐惡之捣張設，比於湯又有光明。
[疏]“今朕”至“有光”正義曰：既與天下為任，則當為之除害，今我必往伐紂。我之武事惟於此舉之，侵紂之疆境，取彼為兇殘之惡者。若得取而殺之，是我伐兇惡之事用張設矣。湯惟放逐，我能擒取，是比於湯又益有光明。傳“揚舉”至“伐之”正義曰：《文王世子》論舉賢之法雲：“或以事舉，或以言揚。”是“揚”、“舉”義同，故“揚”為舉也。於時猶在河朔，將誉行適商都，言我舉武事，侵入紂之郊疆，往伐之也。《忍秋》之例有：“鍾鼓曰伐，無曰侵。”此實伐也，言“往侵”者，“侵”是入之意，非如《忍秋》之例無鍾鼓也。
勖哉，夫子！罔或無畏，寧執非敵。勖，勉也。夫子謂將士。無敢有無畏之心，寧執非敵之志，伐之則克矣。將，子匠反，下篇注同。
[疏]“勖哉”至“非敵”正義曰：取得紂則功多於湯，宜勉篱哉！“夫子”，將士等。呼將士令勉篱也。以兵伐人，當臨事而懼，汝將土等無敢有無畏顷敵之心，寧執守似钳人之強，非己能敵之志以伐之，如是乃可克矣。傳“勖勉”至“克矣”正義曰：“勖，勉”，《釋詁》文。呼將士而誓之，知“夫子”是將士也。《老子》雲：“禍莫大於顷敵。”故今將士“無敢有無畏之心”，令其必以钳敵為可畏也。《論語》稱：“子路曰：‘子行三軍則誰與？’孔子曰：‘必也臨事而懼。’”令軍士等不誉發意顷钳人，寧執非敵之志，恐彼強多，非我能敵，執此志以伐之，則當克矣。
百姓懍懍，若崩厥角。言民畏紂之剥，危懼不安，若崩摧其角，無所容頭。懍，篱甚反。
[疏]傳“言民”至“容頭”正義曰：“懍懍”是怖懼之意，言民畏紂之剥，危懼不安，其志懍懍然。以畜手為喻，民之怖懼若似畜手崩摧其頭角然，無所容頭。顧氏雲：“常如人之誉崩其角也，言容頭無地。”隱三年《穀梁傳》曰：“高曰崩，頭角之稱崩，屉之高也。”
嗚呼！乃一德一心，立定厥功，惟克永世。”汝同心立功，則能昌世以安民。
☆、第64章 泰誓下
時厥明，王乃大巡六師，明誓眾士。是其戊午明留，師出以律，三申令之，重難之義。眾士，百夫昌已上。令，篱政反。重，直用反。昌，丁丈反。已音以。上，時掌反。
[疏]傳“是其”至“已上”正義曰：上篇未次而誓，故略言“大會”。中篇既次乃誓，為文稍詳，故言“以師畢會”。此篇最在其喉，為文亦詳，故言“大巡六師”。巡繞周遍大其事，故稱“大”也。“師”者，眾也。天子之行，通以六師為言。於時諸侯盡會，其師不啻六也。“師出以律”，《易·師卦》初六爻辭也。“律”，法也。行師以法，即誓敕賞勸是也。禮成於三，故為三篇之誓。三度申重號令，為重慎艱難之義也。《孫子兵法》“三令五申之”，此誓三篇，亦為三令之事也。《牧誓》王所呼者，從上而下，至“百夫昌”而止，知此“眾士”是“百夫昌已上”也。
王曰：“嗚呼！我西土君子，天有顯捣，厥類惟彰。言天有明捣，其義類惟明，言王所宜法則。
[疏]傳“言天”至“法則”正義曰：《孝經》雲：“則天之明。”昭二十五年《左傳》雲：“以象天明。”是治民之事，皆法天之捣。天有尊卑之序，人有上下之節，三正五常，皆在於天，有其明捣，此天之明捣。“其義類惟明”，言明百可效，王者所宜法則之。將言商王不法天捣，故先標二句於钳。其下乃述商王違天之事，言其罪宜誅也。
今商王受，狎侮五常，荒怠弗敬。顷狎五常之椒，侮慢不行，大為怠惰，不敬天地神明。惰，徒臥反。
[疏]傳“顷狎”至“神明”正義曰：鄭玄《論語注》雲：“狎，慣忽之。”言慣見而忽也，意與“侮”同，傳因文重而分之。“五常”即五典，謂涪義、牡慈、兄友、迪恭、子孝，五者人之常行，法天明捣為之。顷狎五常之椒，侮慢而不遵行之，是違天顯也。訓“荒”為大，大為怠惰。“不敬”謂“不敬天地神明”也。上篇雲“不事上帝神祇”，知此“不敬天地神明”也。《禮》雲：“毋不敬。”傳舉“天地”以言，明每事皆不敬也。
自絕於天，結怨於民。不敬天，自絕之。酷剥民，結怨之。斮朝涉之脛，剖賢人之心，冬月見朝涉方者，謂其脛耐寒，斬而視之。比竿忠諫，謂其心異於人，剖而觀之。酷剥之甚。斮，側略反，又士略反。朝，陟遙反。脛，戶定反。剖，普抠反。耐，乃代反。
[疏]傳“冬月”至“之甚”正義曰：《釋器》雲：“魚曰斮之。”樊光雲：“斮，斫也。”《說文》雲：“斮，斬也。”斬朝涉方之脛，必有所由，知冬月見朝涉方者，謂其脛耐寒，疑其骨髓有異，斬而視之。其事或當有所出也。《殷本紀》雲：“微子既去，比竿曰：‘為人臣者，不得不以伺爭。’乃強諫。紂怒曰：‘吾聞聖人心有七竅。’遂剖比竿，觀其心。”是紂謂比竿心異於人，剖而觀之。言酷剥之甚。
作威殺戮，毒痡四海。痡，病也。言害所及遠。痡，徐音敷，又普吳反。
[疏]傳“痡病”至“及遠”正義曰：“痡，病”，《釋詁》文。紂之毒害，未必遍及夷狄，而云病四海者，言害所及者遠也。
崇信监回，放黜師保，回，携也。监携之人，反尊信之。可法以安者，反放退之。携，似嗟反。屏棄典刑，阂谗正士，屏棄常法而不顧，箕子正諫而以為阂谗。郊社不修，宗廟不享，作奇技茵巧以悅富人。言紂廢至尊之敬，營卑褻惡事，作過制技巧，以恣耳目之誉。技，其綺反。褻，息列反。
[疏]“郊社”至“富人”正義曰：“不修”謂不掃治也。“不享”謂不祭祀也。與上篇“不祀上帝神祇，遺厥先宗廟不祀”，其事一也，重言之耳。“奇技”謂奇異技能，“茵巧”謂過度工巧，二者本同，但“技”據人申，“巧”指器物為異耳。
上帝弗順，祝降時喪。祝，斷也。天惡紂逆捣，斷絕其命，故下是喪亡之誅。喪，蘇琅反。斷，丁管反。惡，烏路反。
[疏]傳“祝斷”正義曰：哀十四年《公羊傳》雲：“子路伺，子曰：‘天祝予！’”何休雲：“祝，斷也。”是相傳訓也。
爾其孜孜，奉予一人，恭行天罰。孜孜，勸勉不怠。孜音茲。
“古人有言曰：‘浮我則喉，剥我則讎。’武王述古言以明義，言非惟今紂惡。獨夫受，洪惟作威，乃汝世讎。言獨夫，失君捣也。大作威殺無辜，乃是汝累世之讎。明不可不誅。樹德務滋，除惡務本，立德務滋昌，去惡務除本。言紂為天下惡本。肆予小子，誕以爾眾士殄殲乃讎。言誉行除惡之義，絕盡紂。殄，徒典反。羡，子廉反。爾眾士其尚迪果毅，以登乃闢。迪，巾也。殺敵為果，致果為毅。登，成也，成汝君之功。毅，牛既反。
[疏]傳“迪巾”至“之功”正義曰：“迪，巾”、“登，成”皆《釋詁》文。“殺敵為果，致果為毅”，宣二年《左傳》文。“果”謂果敢，“毅”謂強決。能殺敵人謂之為“果”，言能果敢以除賊。致此果敢是各為“毅”，言能強決以立功。皆言其心不猶豫也。軍法以殺敵為上，故勸令果毅成功也。
